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試點擴圍：農民變“股民” ，資源變資本

全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涉及廣大農民的切身利益。要堅持農民集體產權制度不動搖，無論怎么改，不能把集體經濟改弱了、改小了、改垮了，不能讓集體資產流失了。要堅持農民權利不受損，無論怎么改，不能把農民的財產權利改虛了、改少了、改沒了，不能讓老百姓吃虧——

日前，由農業(yè)部舉辦的全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會議透露，今年全國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試點縣由此前的29個擴大到100個。農業(yè)部已會同中央農辦，選擇了100個改革基礎較好的縣（市、區(qū)），作為新一輪改革試點單位。

這項改革是我國基本經濟制度和農村基本經營制度領域的一件大事，涉及2.86萬億元賬面資產和66.9億畝土地、事關9億農村人口和農業(yè)轉移人口福祉。農民擁有的集體經濟權益如何確權和賦能？

摸清家底確權到戶

四川成都溫江區(qū)萬春鎮(zhèn)天鄉(xiāng)路社區(qū)農民高利洪不會想到，50多歲的自己會從一個普通農民變成“股民”。最近，包括他在內的社區(qū)2367位農民，依托股份經濟合作社，又迎來了一次按期分紅。社區(qū)黨總支書記王世軍告訴記者，目前，集體經濟年收入1547萬元。每年每個農民可以從股份經濟合作社領取2537元土地租金、960元鋪面租金和233元股金。

為高利洪創(chuàng)造價值的是天鄉(xiāng)后街，這條繁華街道擁有3.6萬平方米商鋪，是社區(qū)的集體資產。天鄉(xiāng)路社區(qū)是成都市最早摸索農村集體經濟股份化改革的社區(qū)。2007年，社區(qū)率先探索股份化改革試點，以當年9月30日為結算點，清產核資界定集體經濟組織經營性凈資產1921萬元，集體土地2298畝，商鋪3.6萬平方米，并成立了天鄉(xiāng)路股份經濟合作社，讓作為集體成員的農民成為了股民——有股份的農民。

溫江區(qū)是此前國家批準的29個集體產權改革試點縣之一。2015年5月份，經中央深改小組審議，29個縣試點集體資產股份權能改革。試點縣全面清產核資、確認成員身份，將集體經營性資產折股量化到人、確權到戶。在此基礎上，積極發(fā)展農民股份合作，賦予農民對集體資產股份占有、收益、有償退出及抵押、擔保、繼承權。這29個縣的探索為100個縣的試點擴圍積累了經驗。

“改革主要在有經營性資產的村鎮(zhèn)開展。大量的集體資產，如果不盤活整合，就難以發(fā)揮應有的作用；如果不盡早確權到戶，就存在流失或者被貪占的危險?！鞭r業(yè)部部長韓長賦說，農村社會結構正發(fā)生深刻變化，農村人口流動與集體成員財產權不清晰的矛盾日益突出；廣大農民財產意識不斷增強，保障農民財產權利與集體資產被侵蝕的矛盾也日益突出。為此，必須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，完善集體資產的治理體系，更好地保護農民的財產權益。

“股份化改革以后，關心集體發(fā)展的村民越來越多了?！敝貞c九龍坡區(qū)共和村黨委原書記李達志說。股份化改革之前，村集體資產好像是“鏡中花、水中月”，農民看得見摸不著，對擁有的份額也是一個模糊概念。通過改革，將村級集體資產量化到人，使得集體經濟的管理、運行、發(fā)展與農民的利益直接掛鉤。

江蘇蘇州市通過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，2016年全市村均集體收入超過800萬元，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.77萬元，城鄉(xiāng)居民收入比縮小到1.97：1。實踐證明，凡是產權制度改革的地方，農民收入都有不同程度提高。

分類改革分步推進

針對農村集體產權改革，中共中央、國務院在去年底印發(fā)了《關于穩(wěn)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》。韓長賦表示，各地經濟發(fā)展水平不同，集體資產構成各異，農民群眾訴求多種多樣，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必須分類實施、試點先行。

目前，我國農村集體資產總量規(guī)模可謂龐大。全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賬面資產總額（不含西藏）2.86萬億元，村均493.6萬元。其中，東部地區(qū)資產總額2.16萬億元，村均929.5萬元。根據第二次全國土地調查，全國農村集體土地總面積為66.9億畝，其中農用地55.3億畝、建設用地3.1億畝。

“農村集體資產主要有三類，一是土地等資源性資產，二是集體經營性資產，三是用于公共服務的非經營性資產?！表n長賦說，不同類型的集體資產都有改革的任務，但要分類施策。對土地等資源性資產，要繼續(xù)做好土地確權登記頒證工作，賦予農民長久且有保障的土地權益。對衛(wèi)生所、小學校等非經營性資產，主要是探索建立集體統(tǒng)一運行管護機制，為集體成員提供公益性服務，不宜搞折股量化。經營性資產是這輪改革的重點，要著力推進資產確權到戶，發(fā)展多種形式的股份合作。

事實上，在國家統(tǒng)一部署的改革試點前，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已在部分發(fā)達地區(qū)探索了近20年，特別是北京、長三角、珠三角等地已經完成95%以上。以北京市海淀區(qū)為例，經過產權制度改革，集體經濟規(guī)模迅速發(fā)展壯大。海淀區(qū)農村集體總資產已達1435.7億元，其中玉淵潭、四季青等集體經濟組織已發(fā)展成為規(guī)模較大的企業(yè)集團；東升鎮(zhèn)集體經濟組織下屬獨資企業(yè)發(fā)展到32家。然而，在廣大中西部地區(qū)，很多地方還從未搞過經營性資產改革。

“改革主要在有經營性資產的村鎮(zhèn)，特別是城中村、城郊村和經濟發(fā)達村開展，這些村經營性資產較多，因產權不清引起的問題矛盾也多，群眾對改革的呼聲較高。”中央農辦主任韓俊表示，改革要試點先行，由點及面。我國要對集體所有的各類資產全面清產核資，健全臺賬管理制度，從2017年開始，力爭用3年左右時間基本完成。在此基礎上，將經營性資產以股份或份額形式量化到集體成員，有序推進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，力爭用5年左右時間基本完成。

試點探路民主討論

目前，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中還面臨一些難題，或者缺少法律規(guī)定，或者沒有明確政策，需要通過試點試驗來尋找答案。韓俊表示，按照中央精神，要把選擇權交給農民，由農民選擇，而不是代替農民選擇。涉及成員權利的重大事項都要實行民主決策，比如說成員身份確認、資產股權的設置等問題都得由農村群眾民主討論決定，而不是干部決定。

確認成員身份后，農村新增人口還是不是集體成員？記者了解到，在29個試點縣中，有24個試點縣對量化到人的股權實行“生不增、死不減”的靜態(tài)管理，今后新增人口只能通過戶內繼承、贈與等方式獲得股權。農業(yè)部經管總站巡視員黃延信說，中央提倡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家庭今后的新增人口，通過分享家庭內擁有集體資產權益的辦法，按章程獲得集體資產份額和集體成員身份。這樣規(guī)定便于從制度上與農民的集體土地承包權等幾項權利相銜接。各地可以從實際出發(fā)，在試點中探索具體的標準和程序。

農民持有集體資產股份是否可以有償退出，是否有范圍限制？“農民持有的集體資產股份是其參與集體收益分配的依據，不同于股票市場的股票，不能拿到市場上操作。”農業(yè)部經管司司長張紅宇說，現(xiàn)階段有償退出只能有兩種，或者在本集體內部轉讓給其他成員，或者由本集體贖回。由于農村集體資產歸成員集體所有、具有社區(qū)性，因此，其改革不同于工商企業(yè)的股份制改造，只能在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內部轉讓。在集體內部退出，也要經過探索，明確條件和程序。

經營性資產股份合作制改革還涉及股權設置的問題，改革后還要不要保留集體股權？記者了解到，已改革的大多數地方股權設置以人口股、勞齡股等成員股為主。張紅宇說，中央明確在股權設置中以成員股為主，是否設置集體股要由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民主討論決定，要尊重農民的選擇權。

韓長賦表示，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涉及廣大農民的切身利益，情況十分復雜，要堅守底線。一是堅持農民集體所有不動搖。無論怎么改，不能把集體經濟改弱了、改小了、改垮了，不能讓集體資產流失了；二是堅持農民權利不受損。無論怎么改，不能把農民的財產權利改虛了、改少了、改沒了，不能讓老百姓吃虧。